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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访杨绛故居

日期:2018/9/6  文章来源:刘保明  阅读次数:13次  [ 关 闭 ]

上午,党的十九大胜利闭幕。

下午,我和昱超驱车经过长安街,前往三里河南沙沟杨绛先生的故居,南沙沟小区6号楼2单元6号。

南沙沟小区是国务院的宿舍,离钓鱼台很近。我们来到小区门前,向门卫说明来意,门卫很客气地放行。小区整洁幽静,绿树荫荫,花草葳蕤,清一色三层旧式小楼,楼距很宽,中间是静谧的乔木和草坪。

2016年杨先生去世后,我就有这个心愿,去看看钱钟书、杨绛先生住过的房子。我和昱超分别在2单元门前照相留念。围绕着这栋红楼,我们由北走到南,仔细观察6号的窗子和阳台。窗子和阳台紧闭,阳台上花盆里的花草有些凋谢,显然没有人整理。钱钟书和杨绛的家很容易辨识。大院几百户人家,没有封闭阳台,也没有进行装修的,如今只有他们一家。杨绛说:“为了坐在屋里能够看到一片蓝天。”

南沙沟小区6号楼,是1977年在胡乔木直接关心下,分配给钱先生、杨先生的房子。1977年立春,钱钟书一家搬到此处新宅,这也是他们人生中的最后居所。从那时起,杨绛先生就把这间寓所称为“人生客栈”,欢乐与伤悲来来往往,都成了过客,已没有什么可以扰乱她平静的心灵。

据杨先生的邻居介绍,钱杨夫妇平日里过着极其简朴的日子:素粉墙、水泥地,天花板上还有几个手印,那是钱钟书在的时候,杨绛登梯子换灯泡留下的。杨先生家里一切都保持钱钟书在世时的旧样。客厅西墙边放着两张沙发,专为接待客人;东、北两排靠墙书柜,实际仅一个书架,且多是工具书;南面一溜明亮的玻璃窗,映出主人的剔透。客厅即书房,中间安放着一张大写字台,钱钟书过去坐在这里,他走后杨绛继续在此伏案,笔耕不辍。

钱钟书和杨绛同是无锡同乡。1932年春天,杨绛考入清华大学并与钱钟书相识。第一次见面,钱钟书就说:“我没有订婚。”“我也没有男朋友。”杨绛回答。在清华大学古月堂门口,两人初次偶遇,杨绛觉得他眉宇间“蔚然而深秀”,钱钟书曾在诗歌里追忆他见到杨绛的第一眼:“颉眼容光忆见初,蔷薇新瓣浸醍醐。不知腼洗儿时面,曾取红花和雪无。”一次,杨绛读到英国传记作家概括最理想的婚姻:“我见到她之前,从未想到要结婚;我娶了她几十年,从未后悔娶她;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。”把它念给钱钟书听,钱当即回说,“我和他一样”,杨绛答,“我也一样。”钱钟书发愿说:从今以后,咱们只有死别,不再生离。”《圣经》说:“有时候,人和人的缘分,一面就足够了。因为,他就是你前世的爱人。”钱钟书和杨绛的爱情便应了这句话。

在丈夫钱钟书和女儿钱瑗逝后近20年中,杨先生就像时刻在准备着“我们仨”的团聚。杨先生说,自钱钟书去世后,自己成了“钱办主任”,是留下来独自“打扫现场”的。她要完成钱钟书和钱瑗生前未竟的工作。杨绛开始独自一人全身心整理钱钟书的学术遗物,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,深居简出。一百多年无情而漫长,而这位女性始终一如既往的柔韧、清朗、独立,充满力量,也给予温暖。

杨绛先生说:“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,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、不同程度的效益。好比香料,捣得愈碎,磨得愈细,香得愈浓烈。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,到最后才发现:人生最曼妙的风景,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……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,到最后才知道:世界是自己的,与他人毫无关系。”

她在自己百岁寿辰时曾感言:“我今年一百岁,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,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走多远,寿命是不由自主的,但我很清楚我快‘回家’了。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。我没有‘登泰山而小天下’之感,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平静的生活。细想至此,我心静如水,我该平和地迎接每一天,准备回家。”

杨先生遗嘱交代:她走后,丧事从简,不设灵堂,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,不留骨灰。2016年5月27日,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发出讣告,其中就钱家财物特别提及:“家中所藏存珍贵文物字画,已于生前全部无偿捐赠中国国家博物馆。书籍、手稿以及其他财产等,亦均作了安排交待,捐赠国家有关单位,并指定了遗嘱执行人。”让人吃惊的是,这份讣告生前居然经过杨先生亲自审阅。从身外遗物到个人遗体,一个人生前居然做了如此彻底的交代。

2016年5月初,去世当月,杨先生在医院清醒地对人说:“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,没有什么遗憾了,再活下去就是苦了……”她反复叮嘱:即使发生意外,请勿进行抢救。她愿最后走得快速平静,不折腾,也不浪费医疗资源。

2016年5月25日杨绛在协和医院病逝,终年105岁。从此,世上再无“最贤的妻,最才的女”,也再无“我们仨”。

我驻足6号楼前,静静地瞻仰阳台上的一切,脑子里想象着钱先生和杨先生在房间里读书、写作、交谈的情景,感慨良多。2017年10月24日写于北京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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